“……嘘，太大声的话吵醒了杨老师就麻烦啦。”
称呼自己为白教授的女人朝我做出噤声的动作，我却没法就此释然。
“这是真的吗？我真的变成了女生？”
我还处在那突如其来的变身环节当中，大脑有一些混乱。
“都跟你说啦，这只是一种颅内的幻觉而已……不过根据发散的程度和环境的依存，变成现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已经不想大声说话了，有人能来告诉我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我放弃似得叹了口气，朝自己那平坦的胸口看去。
以及凉飕飕的**。
“我要保持这幅姿态到什么时候？”
白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用比较夸张的姿势朝我竖了竖大拇指——
“嘿！少年！加油！你一定能找回属于你自己的灵魂的！”
“……”
这个人是那什么来着吗？
……中二病？
“咚咚咚。”
从远处传来的敲门声，让我的注意力从白教授那张嘲讽的脸转移了过去。
“可以……进来了吗？”
女孩的声音，从声音上来判断的话，应该不超过十岁。
没错，在短暂的沉默后，吃力的将门推开缓缓走进来的，是一名外表看上去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梳着一头整齐的黑短发，显得有些弱气的眼瞳颤抖着，似乎在隐约中含着晶莹的泪珠。
“萝泽塔！欢迎欢迎！没想到今天是你来验收实验的成果呢。”
白教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高亢起来，她那隐藏不住的兴奋劲儿爆发到了行为上，在萝泽塔接近她的同时，她像一只野兽般的扑了过去。
却扑了个空，摔在了地面上。
“萝泽塔——白姐姐我很疼啊！”
“暴力……是……不对的。”
萝泽塔看也不看白教授，朝着我径直的走了过来。走动的途中，她身上的小零件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像是玻璃之间碰撞的声音，又像是金属饰品，总之，在我肉眼所看不到的地方，萝泽塔一定有着许多可以发出声响的小零件。
走路发出响声的女孩——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你……就是样本吗？”
“样本还真是过分啊，虽然我很有自知之明现在被什么奇怪的组织给抓住正做着更奇怪的实验这件事。呵呵。”
我毫不掩饰的说道，自嘲般的苦笑了一下。
“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样本呢，应该夸奖你一下比较好吗？”
白教授从地面上捂着额头站了起来，她吊着的巧克力棒碎掉了一半。
蛮可惜的。
“……开始吧，今天的成果。”
“啊，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抱歉抱歉。”
两人对视了一下后，白教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从座椅后的一本书中拿出了一张镶嵌着回形针的照片，递到了萝泽塔的手中。
咦……？我似乎对这张照片，很有印象……
怪了。
灰色的、旅馆？
霓虹灯招牌，上面写着马达加斯加的英语字母。
周围是金色的太阳——不，照片是灰色的。
我为什么会第一反应觉得那是金色的太阳呢？
怪了……
“喂，样本。”
白教授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捏了捏我的鼻子说道：
“我们有几张东西想让你看看，看完后就放你去你的萧丞哥哥那里。”
“我有拒绝权吗？”
“当然有，如果你不想配合我们的话。不过那也意味着，我们也不会配合你，和你接下来要接触的一切。”
白教授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准备去抚摸萝泽塔的头，却在最后一瞬间被萝泽塔向前走了一步给躲开了。
“……这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参考，希望你务必能配合。”
这……
这小女孩，还真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压迫力啊。
我看着萝泽塔那毫无表情的脸颊，感到了汗毛直立。
“我明白了……”
从一开始，我就不打算拒绝。
“那好，我们先从最简单的测试开始吧，放宽心，这不是什么危险的身体测试了。”
“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个是危险的身体测试咯！？”
“说出这张图片上的内容，用尽量详细的文字，越多越好。对了，包括拍照的位置和拍照的方式都说一下。”
无视了我的反问后，白教授将刚才我看到的那张照片下面的照片递给了我。
我接过照片后，仔细的端详了一下。
“……嗯，一个游客，在登山，他的面前是红色的太阳，照片左下角有一只狗，那只狗在看着游客的——呃，身体？然后，这张照片是从后面拍的，拍照方式……唔，拍照还有方式的吗？”
难道不是按下快门而已嘛？
我将自己看到的说完后，将照片还给了白教授。
“恩，很不错，下一张。”
“还有啊……”
“你得配合我们下啦，大概有三十多张那么多吧。”
她一边笑着，一边将刚才我看的照片放到了一个红色的相簿中，这个细节被我捕捉到了脑海里。
那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吗？
“嗯……彩虹？还有汽油桶，啊，不对，这是加油站？在加油站旁边是一个……正在避暑的女孩？不对，她戴着草帽，手里提着的是蔬菜……这应该是避雨吧。”
由于这张照片不像刚才那一张有色彩，因此我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这是一张雨天中的照片。
“还有，拍照是正面拍摄。”
我抬起了头，用‘这样可以吗’的眼神看了看白教授。
我实在不太明白‘拍照方式’的字面意思是什么。
“恩，就那样描述也行，虽然不是最好，不过……陆子铭，你确实很特殊呢。”
“……很有趣。”
“我有权利提问吗？”
我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
“虽然我知道你们在进行的这个实验可能很重要，但是我也很想知道，我之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能告诉我吗？”
“哎呀，终于想到这个问题了呢。”
白教授头也不回的在笔记簿上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递给萝泽塔。
萝泽塔则是将那些红色相簿里的照片收进她自己的背包里。
“放心，我们会告诉你的，只不过就现阶段来说，我们也无法肯定你身上发生的这些‘意识分离体综合症’究竟是不是精神疾病、或者说脑内疾病的一种，还正处于研究阶段，所以暂时无法给你一个明确的定论。”
超乎我想象的——白教授给了我一个并不棱模两可的答案。
“意识分离体……听上去和人格分裂很类似啊，我果然有那方面的症状吗？”
“所以，我说过了啦，我们还不敢肯定，毕竟我们又不是医生，而且，这类症状就连世界上最先进的脑科医生都无法给出正确答案哦。”
“你的意思是，你们可以？”
我有些不服输的问道。
“当然，好了，别废话了，继续来下一张照片了！”
还是让她把话题给岔开了，啧。
“……”
在那之后，我也回答了许许多多的问题，我都将自己的所见告诉了白教授，在大概十多分钟后，这项测试才终于结束。
结束时，萝泽塔朝我走了过来。
“萝泽塔，要姐姐我在外面等你吗？”
“不用了，沉姐姐你先回研究所吧，我找的到路。”
萝泽塔的眼睛中闪烁出了一丝落寞。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感觉到，这样的目光，似乎曾经在何处。
也多次的看到过……
又是奇怪的即视感吗？
是我前世的记忆？还是我幼时的记忆？
亦或者说那只是我的脑补？
啊、我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喂，小子。”
突然，话锋一转，朝我露出冷漠眼神的萝泽塔，不知为何，在我看来是那样的恐怖。
“啊、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变成女人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
“这样啊，怪不得白沉那傻孩子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她忽然露出了笑颜，与刚才的萝泽塔简直判若两人，我在怀疑我眼睛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她瞳色的变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白教授还在这里的时候……萝泽塔的眼睛是棕色才对。
等等……萝泽塔，这个名字，果然怎么听，怎么奇怪。
“你的眼睛……？”
我没忍住自己的好奇，问了出来。
“漂亮吗？”
这……
“漂亮……但是，为什么，是那样的颜色？”
我有些哽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一般。
“血一样的颜色……”
说了出来。
“呵呵，因为，我是吸血鬼啊。”
她的笑声传到了我的脑中，让我一瞬间有些失去了理性。
……！？
刚才那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在一瞬间……
看到……那样的
画面……！？
我努力试图回想起刚才那一瞬间，我失去了理性的那一瞬间所看到的画面，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看来，你也能看到呢。”
萝泽塔的笑容消失了，刚才为止的红色瞳孔，也像是谎言般的荡然无存。
“这……”
我突然反应过来。
刚才的我，像是中了梦魇一般，对周遭的世界失去了感知。
刚才我的感官中，只有萝泽塔一人站着。
其他的事物，都失去了色彩。
这么明显的变故，我却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究竟是什么！我不止第一次遇到了，就好像、周围的世界变成了其它的物质一样，鲜红、殷红……充满了了离奇的事物。”
“那样戾气的世界，究竟是什么，它们来自于哪里，是否只是我们眼中的……想象，几个世纪以来、人们都在寻找这答案。”
萝泽塔的声音，变回了最初的那副模样。
“你说……几个世纪以来？”
“没错，在十字军占领耶路撒冷之前，人们都没能将这件事放在眼里。认为那只是单纯的眼中疾、脑内恶魔的低吟，亦或者是神魔化为神的启示、地狱的征兆。”
“这……这不是很不妙吗？感觉受到了十分的重视啊。”
“不，他们没有重视。”
萝泽塔的语气变得很坚定。
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光彩。
“……唔。”
我有些哑口无言。
萝泽塔看了看我的模样后，移开了视线。
那是……失望的眼光？
“陆子铭……你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事物，都能用简单的公式、以及在书本上学到的知识就可以解决吗？”
“当然不这么认为，毕竟现在科学还只是探索阶段，这个世界上仍然有太多的事物无法用科学去解释。”
比如我为什么现在变成了女生。
萝泽塔却摇了摇头。
“你错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确实可以用科学去解释。”
她的话语，让我一瞬间有些抵触。
真的是这样吗？如此的绝对？
“因为，这就是这样一个单纯的、无聊的世界而已。没有任何离奇的幻想魔法、也没有所谓的超现实不可思议事件，一切的一切，发生只不过是物质之间的互动，以及单纯的单行公式推论。还记得吗？在很早以前人们讨论过外星人是否存在的话题。”
“嗯……”
我漫不经心的说道，头脑里还在思考着刚才萝泽塔的话语。
“外星人是不存在的。”
然后说出了这样的话。
“……为何，你能这样肯定呢？”
不知为何，我现在非常想与她辩论，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常识拖出来。
因为我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说不定真的知道什么。
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我准备问到底。
“因为，我看过了。”
她平静的说道。
“是什么超能力吗？能在浩瀚的宇宙中看到生命的天眼？还是只要许愿就能知晓一切的便利魔法？”
我不服输的说着，心中始终在祈求着一种答案。
拜托了……
请不要……请不要说出那句话。
“陆子铭……我告诉过你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不可思议。”
为什么……
要告诉我。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想知道吗？
“那……那、那你的意思是……”
“‘宇宙的**’‘认知的重叠’‘脑内的幻觉’，这些看上去非常超现实的事物，它们归根结底，都只不过是一种未知科学而已，是人类迟早将要面对的常识。”
她静静的说着。
我听着。
却心不在焉的想着。
“不……我不想知道这些、这些，这些东西。”
我究竟是怎么了？
我开始不想去思考。
却止不住的思考。
“这也是，我们将你找到的原因。”
她转过身，朝门那边走去。
“我们的大脑，总是在对我们说着拙劣的谎言。每当我们想要去接近那事情的真相时，总会有坚固的门阀阻挡在我们的面前，上面写着‘生’‘死’‘正义’‘邪恶’‘善良’‘常识’‘美丽’‘理所当然’‘不可以去知道’‘完美无缺的完美主义者’‘毫无秩序且混沌不堪的奈亚拉托提普’等字眼。”
“但是归根结底，它们，都是谎言。”
“邪神是不存在的。”
“正义是朦胧的。”
“善良是被歌颂的。”
“而邪恶则是人们所渴求的。”
“却又同时是被唾弃的。”
“人类是由大脑主导的。”
“大脑，是由谎言填满的。”
“所以——”
我回过神来时，萝泽塔早已不在我的眼前。
而我猛然的发现。
站在我面前的，从来都没有什么‘萝泽塔’。
“你怎么来了、阿铭？”
海子看着站在原地的我，有些木讷的说着。
没错。
“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去理会……吗？”
我想起了萧丞的话。
“没什么，只是有些……伤感而已。”
宇宙。
**。
少女。
谎言。
谎言世界。
我站起身来。
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从学校里第六排最后一张座椅上。
站起身来。
看向窗边的那巨大的物体。
“……”
我的大脑。
在说谎。
说着一个。
长长的谎。
1月13日。
星期四，午间的课堂。
我又回到了，最初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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